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显德七年十月十五·汴梁城郊劝农苑
初霜染白了田埂上的枯草,却没压弯那片晚熟的“占城稻”。柴宗训蹲在田埂上,手里攥着根麦穗数了又数,直到听见熟悉的银铃声,才猛地回头——耶律延寿女正提着裙摆跑过来,粉襦裙沾着草屑,发间别着朵干制的野菊,是辽地草原特有的品种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柴宗训跳起来,刚要迎上去,又想起礼仪规矩,生生站定了脚步。辽使昨日才到汴梁,说耶律璟派两位公主送新收的辽地麦种,他还以为要等明日宫宴才能见着。
耶律延寿女晃了晃手里的布包,麦种的细碎声响混着银铃声:“父汗说让我先送些‘试种麦’来,还说……让我问问你的麦田画好了没。”她凑近看他案上的画册,见最新一页画着晋州大捷的场景——符彦卿的军旗插在城楼上,城下的辽兵正往回退,旁边却画了个举着稻种的小人,“这是萧挞凛?父汗说他被削了兵权,罚去种稻子了。”
“嗯!”柴宗训眼睛亮起来,拉着她的手往田边的石桌走,“母后说,打了胜仗才好谈和平,现在萧挞凛也种稻子了,就没人再挑事啦!”
石桌上还摆着半块麦饼,是今早御膳房刚烤的。耶律延寿女拿起咬了一口,麦香在舌尖散开,和辽地的奶饼截然不同。柴宗训看着她嘴角沾的芝麻,忍不住伸手帮她擦掉,指尖碰到她的脸颊时,两人都愣了愣,脸颊瞬间红透。
“对了,”柴宗训忽然想起什么,从袖中掏出那本“和平册子”,翻开画着稻草人的那页,“我给你加了新内容——你看,萧挞凛也在种稻子,我们的麦田变大了!”
耶律延寿女看着画册,忽然轻声道:“父汗说,晋州那仗,是萧挞凛瞒着他打的。他罚萧挞凛种稻子,是想让他看看,稻穗比首级金贵。”她顿了顿,指尖划过画册上的盟约印记,“可我还是怕,万一以后父汗不在了,新的可汗又想打仗怎么办?”
柴宗训握着她的手紧了紧。他想起朝会上大臣们议论“幼主难持国”,想起母后深夜批阅奏折时的疲惫,忽然站起身,拉着她走到那片最壮实的稻田前。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稻穗在风里轻轻晃,像铺了一地的碎金。
“延寿女,”柴宗训的声音比平日沉了些,眼神却无比认真,“如果以后十年我大后周还在,我娶你为妻。”
耶律延寿女猛地抬头,金步摇撞得叮当响:“你……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等我们都长大,等辽和周的稻子都收了十次,我就娶你为妻。”柴宗训从颈间解下块玉佩,是用和田玉雕的麦穗模样,“这是我母后给我的,说将来要给我妻子。现在我先给你,就像……就像父汗和郭威太祖的盟约玉佩一样。”
他把玉佩系在她颈间,指尖触到她温热的皮肤:“到时候,我们不用再靠书信说麦田,我可以陪你去辽地看草原的稻子,你也可以陪我在汴梁数麦穗。就算有人想打仗,我们一起用稻子劝他们,用兵法护着他们——再也不让史书上写‘屠城’‘劫掠’,只写‘共种’‘互市’。”
耶律延寿女摸着胸前的玉佩,眼泪“啪嗒”掉在稻穗上。她想起父汗在御花园说“看在公主的面子上给后周诚意”,想起姐姐说“和平是带着锋芒的守护”,忽然踮起脚尖,在柴宗训脸颊上轻轻碰了一下,像蝴蝶落过花瓣。
“好。”她的声音带着哭腔,却笑得灿烂,“我等你十年。到时候,我要把辽地最好的稻种带来,你要把后周最好的麦种给我,我们的宫殿周围,都种上稻田。”
柴宗训用力点头,拉着她的手在田埂上跑起来。银铃声、笑声、稻穗的沙沙声混在一起,惊飞了田埂上的麻雀。他故意把脚步放慢些,让她的裙摆能轻轻扫过稻叶,看着她发间的野菊晃来晃去,心里像装了满筐的新麦,又暖又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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