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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天,夏语澹在院坝下纳凉,王万林经过刘家的院子,向夏语澹招手,现在夏语澹已经和庄子上的人打成一片了,那些人有什么事都不忘了她,王万林把夏语澹叫出来,给了她一个新鲜的莲蓬,从湖里畈摘来的,湖里畈,顾名思义,湖里畈多湖泊滩涂,是湖里的村子,各种水里能长出来的物产都可以卖到府上的。
现在的莲蓬还是头茬,夏语澹拿着莲蓬走进欢姐的房间。欢姐生病了,虽然至今病症没有过人的迹象,但因着不知道是什么病,还是防备着过人,所以欢姐已经移除出原来的挨着夏语澹,院子前排的正房,而住在后一排厨房后面的一间储藏室里,那儿以前是放粮食的,单独一个小间,干净通风,里面一张挂着米白色纱帐的小小的架子床,一个小木柜,一张四方小桌和几把小杌子,是欢姐原来屋里的东西,为了让屋子有点生气,摆了两盆绿色的植物,窗户新糊了窗纸,厚厚的,白天关着隔着强烈的阳光,晚上能吹进来一些凉风。
夏语澹坐在床前小杌子上看着欢姐,欢姐恰好醒着,一条灰蓝色的薄被盖着腰腹,头枕在同色的枕巾上,头发散着黏在脸上,衬着面庞消瘦,脸色蜡白,因此,一双眼睛,更加的水汪汪,从未有过的明亮清澈,像一个傻瓜。
是的,像一个傻瓜!
人病得糊涂了,什么都没有精力想,心思干净到空白一片,干净到该有的反应都没有,可不是个傻瓜。
刘家人也这样担心着呢,担心她哪天睡死了,担心她活下来,也变成了一个傻瓜。
夏语澹把莲蓬放在欢姐的眼前,往年她最馋着吃的嫩莲子,只是得她明亮清澈的眼珠子一转而已。
好吧!夏语澹动手掰开莲蓬,剥除莲子外层的绿壳,里层的白膜,中间的莲芯,把白嫩嫩的莲子递到欢姐的唇边,她也只吃下五颗而已,之后再不张嘴了。
夏语澹摸着欢姐的脸,摸着还凉凉的,正常的体温,夏语澹好奇的问:“你难受吗?”
欢姐眼神朦胧,没有反应,不知道有没有听见,听见了是否理解。
夏语澹再问:“难受?就是你现在疼吗?”
欢姐应该听懂了,摇了一下头。
夏语澹笑了,膝盖撑着手肘,手掌托着下巴静静的看着欢姐,欢姐打起精神对视了一会儿,闭上了眼睛,也不知道是闭着休息,还是又睡着了。
这时刘三桩进来看女儿,看见夏语澹就这么坐在床边吓了一跳,连忙把她牵了出来,轻轻关上门。
“姑娘,欢丫那里你不能过去。她病了,病了的人容易勾引妖魔鬼怪,多少牛鬼蛇神盯着她,姑娘年纪小,心神干净,最怕冲撞,要离的远些儿。一个已然这样了,要是再追着一个,姑娘有了好歹,咱这个家,可怎么好。”刘三桩耐心的教导着。
死亡让人心生恐惧。很多死亡,都是让人死了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,因而更生恐惧,因此就生出许多的忌讳来,这些忌讳不是对将死之人的见弃,而是对尚存之人的保全。
夏语澹点点头,解释道:“我得了一个莲蓬,我知道以前欢姐最爱吃嫩莲子了,想喂给她吃来着。”
“欢丫有吃吗?她想吃吗?她吃了多少?”刘婶儿听了忙不迭的问,语气里抱着期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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