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容池忽然觉得肩上一沉,然后是温热的熟悉气息喷在自己的颈侧,小心翼翼地转头,容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彻底闭上了眼,就这么安安静静地靠在了自己的肩头,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,却遮不住眼下隐隐的青色,眉宇之间一派倦色。
无声地叹了口气,少年垂眸,敛去了眼中的神色,小心地揽住她的肩膀抚着她慢慢躺倒,枕在自己的腿上,又顺手扯了挂在一边架子上的外套给她盖上,抬头继续看着屏幕,却没有忘记把声音调低。
时间还早,电影才刚过一半,正是精彩的时候,容池却半分也没有看进去。容清看起来柔弱,可因为学医的缘故,其实身体一直很好,除了研究病情的时候,作息从来都规律得不得了,生物钟早就养成了,现在离平时睡觉的的时间还差了几个小时,她却已经实在困得不行,就连看着电影也能睡过去,最近究竟是有多辛苦?更何况……
这次的实习,来的未免也太过蹊跷了些。宋氏招人的要求有多严格,多少精英挤破了头却不得其门而入,他多少也是知道些的。自家姐姐再好,到底是不符合对方要求的,究竟为什么会被录用,恐怕还有些他不知道的内情,怕就怕他家这个一心扑在医术上的傻姐姐在不知不觉当中吃了亏。
后半部电影就这么在容池的走神当中一点一点地放完,容池干脆地关了电视,轻手轻脚地将她的头微微从自己腿上抬起,却忽然看到了她眼角的晶莹。怔了怔,轻而易举地把她整个人打横抱起,小心地放到床上,盖上被子,然后转身去了卫生间,拧了热毛巾,动作轻柔而仔细地替她将整张脸都擦拭了一遍。
容清睡得很熟,没有丝毫清醒过来的迹象,却一直安安静静地流着泪,不多,却怎么也止不住,每每刚擦干,便又湿了眼角。
“姐,你又哭了。”少年有些心疼地把毛巾再次捂上她的眼角,这已经……不是他第一次见到她在梦里哭了。他记得容清说,做一个医者,最开始的功课,就是要安神定志,无欲无求。她是真的喜欢医术的,小时候自己还上蹿下跳到处惹是生非的时候,她就已经开始乖乖顺顺地坐在父亲的腿上,一字一句地背着那些在他看来无比艰涩的医理本草。
她一直都是那样温温柔柔地笑着,好像根本就没有什么烦心事,但是容池很清楚,她心里,是苦的——都说女孩子比男孩子要早熟,他简直不敢想象,如果没有容清,父母去世之后他要怎么生活下去。是眼前这个只长了他一岁的姐姐,抱着他说阿池不要难过,你还有我,说阿池不要哭,爸爸妈妈会心疼。那时候他不懂,现在想想,那时候她才多大,每天替他洗衣做饭,甚至缝补衣扣,把他照顾得无微不至。
后来他终于懂事了些,问她为什么不肯搬去周家,他记得那时候她把自己抱在怀里,说因为这里是我们的家啊,到处都是爸爸妈妈和他们姐弟的痕迹,怎么可能舍得离开呢?语气温柔,却让他几乎有落泪的冲动。
他知道她是辛苦的,可是却总是笑得那样淡然,有时候甚至连他也会觉得,她已经全部都忘记了,可是多少次,半夜过来想看看她有没有盖好被子,却只听到她在梦里压抑的低泣声……你希望将我照顾得妥妥帖帖、无忧无虑,我就乖乖地接受你的照顾,高高兴兴地当做什么都不知道;安神定志,无欲无求,这是你的希望,可……其实我从来都不想看到这样的你,那会让我觉得……心疼。
“姐,别难过,还有我在,一直都会在的。”掀开被子在容清的身侧躺下,容池伸手,将她整个人拥进怀里,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拍着她的背,低声地安慰着,也不知过了多久,怀里的人终于止住了眼泪,容池看着胸前的一片濡湿,叹了口气,抽了纸巾再次小心地替她擦干,然后伸手关了灯,整个房间顿时陷入了一片黑暗。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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